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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

曹操出行,漳水边见到一个美人,玄发光润,素腕金环。第二天就有个叫何晏的孩子来闹,说他抢走了他的母亲。凭空里纳了一个人,曹操不是不惊讶,招来始作俑者一问,那人委屈道,昨日将军不是说吗,“宜作夫人,为众女师。伊何尔命,在此贱微!”

曹操愣了一下,挥手让他下去,说既然如此,纳了就纳了。

四下无人的时候,他自嘲一笑,对侍立一边的曹丕说,“这可真是欲加之辞,何患无理。”

曹丕一揖,说,“恐怕蔡邕蔡中郎的《青衣赋》不如旁的诗赋流传的广,所以他们竟然不知道,当是父亲的意思了。”

曹操叹了口气,“也罢,子桓看这四句如何?”

曹丕那时候老实,只是道,“不如何。蔡中郎《青衣赋》这四句不过是转,最好的我看还是后头的几句。”

曹操也不恼,反而饶有兴致的倾了身子,胳膊搭在身前三足几上对他点了点头说,“哪几句?”

“我思远逝,尔思来追。明月昭昭,当我户扉。”

我思远逝,我思远逝……曹操抬眼,正一轮圆月,中有南飞乌鹊。

曹操骗曹丕去洛阳,说邙山边上有长枣子的好地方,又大又甜,他小子没吃过不能算吃货,跟着爹去,到时候管他够。谁知道邙山来回绕了一圈,尽挖坟。倒不用曹丕亲自动手,可一片废墟之间吃不好睡不好,起出了东西还得写两篇祭文,意思“实在是我们粮饷不够,先借着各位陛下大人的等将来有了再还,千万莫怪莫怪。”老爹自然没工夫琢磨这种东西,活儿全丢给曹丕,说文笔这东西是练出来的,得勤。

月余下来,写的曹丕头疼脑热精神分裂,最怕听见的事情就是哪儿又起了东西上来。老爹视察,看他面有菜色印堂发黑,说带他出去踏青旅游放松放松。曹丕心想他爹没这么好的心肠,不知道又是哪儿做苦力去。

跟着上马,自邙山一路往南走,废墟复废墟,焦灰残石间冒出来点点新绿,都是野草野花,谈不上好看,只是看得他心中全是昔年柳又绿,种柳人冢木已合拱之类兴废无常的感慨,放松没有,郁闷更甚。

远远望见洛水的时候曹操忽然停下来说到了。曹丕举目四望,又是一片废墟,不同的是歪歪斜斜倒在地上许许多多的的石碑,石碑上有字,有的碑断了随意抛掷在废墟里,露出一截嶙峋的断口,看的让人心惊。

他转头看看曹操,问说,“父亲,此处是太学?”

曹操默默点头。太学毁了,太学门口的栓马柱子倒还在,曹丕看他爹一边磨磨蹭蹭的栓马,一边反反复复婆娑那柱子上刀削火烤的痕迹,心里一动,想莫不是老爹觉得这块石头也值钱?就我们俩,搬这个有难度啊!

脑筋还没转开,曹操就扬了扬鞭子,指着那些石碑说,过去看看。

曹丕一想,坏了。不仅要搬柱子还要搬石碑,脑力劳动之后是体力劳动,果然那做苦力的预感敏锐的实现了。

曹丕的眼光触到碑上的字,就再也挪不动了。那些爹定然不肯搬我得一个人搬的牢骚被碑上清俊的刻画轻轻一点,散到了隔世的臭水沟里。他想那笔迹真适合此时此地,刚正的是屹立在废墟间的清癯,清雅的是太学之上曾经的风华,刚刚好。

这些碑该是灵帝熹平四年,蔡中郎上书求正经典时候立在太学的石碑。传说每一篇都是蔡中郎亲手撰写的。父亲擅书,然而旁人恭维的时候,父亲总要说,我不如蔡伯喈。曹丕看着那碑文,在心里感叹,果然是名满天下的蔡邕,只可惜没能够与他有片刻交游,就斯人已逝。

正迷迷糊糊间手背上被打了一下,曹丕吃痛回神,发现他正伸手想去摸碑上的字,被老爹拍了一巴掌。他还没来得及对老爹的吝啬表示不满,老爹自顾自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素帛,在他伸手去的地方极小心的拭了又拭,把覆盖在上面的尘埃灰烬小心除尽,看了眼碑上的内容,然后坐在地上,仰脸笑吟,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”

曹丕跪在父亲身边,看那碑上浅浅刻画是《礼记》大学一章,正是论为学者该持的本心,也是入太学为学的理由。他想,这碑当年立在太学之中,天子与博士论文于辟雍,该是怎样繁盛的光景。一时间郑玄,马融,那些死在战乱中的狼狈身影都幻化成高山冠,五时服的学者,著书立说,校订经典,多有匡正天下,教化万邦的气度……人,不知道埋骨何处,倒是字迹,还生了根似的立在这倾圮的殿堂之前,留在父亲的记忆里。

“那儿,当年有个花苑,我们从兰台偷来的典册都偷偷埋在那地下,”曹丕还在感慨人生,曹操已经站起来,走了几步,走到一片焦土之上,左右看看,似乎是要寻工具挖土的样子,然而寻了半天,也只有残石碎木,他于是朝曹丕招招手,“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啊。”

曹丕看那眼神分明就是你知道吗?曹丕想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?然后他得承认,老爹的言下之意不过是,你来挖挖看嘛,挖着了不就知道了嘛。

于是二公子认命的解下腰带上前阵子刚铸好的露陌刀,当铲子,去挖土。

“父亲,为什么要去兰台偷书?”心里想说的却是,既然禁书这么值钱,爹你当年多偷几册也不用今日到处挖坟了。

“伯喈想续修《汉书》,兰台那么多资料,抄着多麻烦,有时候看不完的,太喜欢的,就偷偷往袖袋里这么一塞嘛。”老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:偷书,能叫偷吗?

曹丕看他脸上含笑,一副很为当年的行为兴奋的样子,心想,蔡伯喈喜欢的是书,您老人家喜欢的是偷吧。

曹丕换了个手,继续挖除了土还是土的坑,他想那些东西定然都不在了,这么挖下去,说不定又挖着谁的坟了,还不如回去找人来把石碑拖回邺城去算了呢。

曹丕试探问,“父亲,这次来,是想把这些石经迁去邺城吗?”

“想。”

曹丕一抖,为什么只带我一人!

可是曹操又轻叹一声,“迁去邺城,可有安置之所?”

五经石碑,自然是立于太学,迁去邺城,没有地方可以容纳它匡正天下的气度,倒反而是委屈了如是清正。曹丕停了动作,四顾是如血夕阳下太学的残迹,石碑与它连在一起,除了这里,却是无处可去。

曹丕摇了摇头,不再说话。

曹操说,“这次挖出来的黄金玉璧,挑一些最好的,去匈奴把伯喈的女儿换回来吧。”

曹丕点头,好一会儿,曹操又叹息说,“等我有生之年,如能换得天下太平,一定先回洛阳,重修太学。”他停了停像是压抑住了极激动的感情,好一会儿才又说,“可惜,子桓你没有见过当年的太学。我头一次来,一进门,刚巧是蔡伯喈在写经,人来人往,他浑然不觉,就站在那儿!”他抬手向着南方指了指,曹丕想象不出蔡邕的风采,却看见父亲的眼睛异常明亮,他长这么大几乎没有见过父亲如此欣羡的目光。

在今天之前,他印象里的蔡邕,不过是一介文人,没有沙场点过兵,也没有政出一人位极人臣,可是父亲却用这样的目光面对虚空怀想起这么一个已经逝去的文人。功业散尽,宫阙废墟,终于,还是文章千古吗?

曹丕挖到一半,露陌断在了土里。老爹看了看,说你这刀原来也不过如此。曹丕脸热:他前几天才写了一篇文章吹嘘这刀削铁如泥,被老爹看见了来着。

老爹说算了,斯人已逝,其物不存。他依然坐在地上,只是抬手让他先走。

曹丕解了马,转回头看一眼,发现老爹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残石,珍重的藏进了袖袋里,他扭过脸,莫名的鼻子发酸。重修太学,记下了。

这一天之前,他觉得人总是要死的,与其去谈什么高义大徳,不如美酒在杯美人在怀,过了一天少一天,怎么能不纵情声色。可此时他发现,有东西可以一直流传下去,消散了形体,也不会在记忆里黯淡一分。他看见不朽,骨子里想要被铭记的欲望便叫嚣着脱缰野马一样奔腾出来。曹丕转头去望洛水,想要在它不舍昼夜的奔腾里平息一下激动的心情。

他自然不知道曹操拾起那块尚有字迹的残石的时候,听见昔年的声音。在那个弯腰的瞬间,三十年,如石中火,隙中驹,一闪而去。曹操直起腰来的时候自言自语道,“可惜啊,没有酒。”

曹睿第一回读到蔡邕的《述行赋》是曹操去世的那夜。

按理孝子守灵,伏地痛哭就是了。父亲却大半夜的在灵前写文章,他好奇,凑过去看了一眼,正巧看见一句:

跋涉遐路,艰以阻兮。终其永怀,窘阴雨兮。

他觉得这几句,其实是比哭号更适合祭奠祖父的东西。他那么传奇的一辈子,跌跌撞撞的走那么远的路,风光在前,艰难险阻在后,只是心里到底想些什么,却只有那具冰冷的棺木知道了。

只是,父亲以蔡伯喈的文字来祭祖父,是太自谦了。

他问,父亲自己没有诔文吗?

曹丕只是一边焚着那张帛,一边淡淡说,它更合适。

他没说出来的是,他自己的文字,祭给父亲,他一定是不满意的。父亲更喜欢四弟的文字,比他的洒脱,强健,无忧无虑,像是平原上卷起的风,一往无前。这是他做不到的,他得承认这一点,要论不朽,四弟比他更容易,他艰难跋涉的道路,他已经站在顶峰。

他为什么艰难呢,因为从宛城的血海里看见哥哥倒下的是他,在洛阳太学的残阳里读碑的是他,不得不咬着牙杀了旧友儿子的也是他。他背着这样多的东西,没办法不艰难。因为父亲说过,要天下太平,要重修太学。父亲没有做到的事情,由他来做。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,但一路跌跌撞撞,总算这样走过来。数十年前,在太学废墟之上想要不朽的愿望还在,但他知道,这个愿望离他越来越远了。他能做的,只有做好这个皇帝,给蔡邕一样才华横溢的人一个依然风华的太学,由着他们,去镌刻自己的不朽。

曹丕登基,迁都洛阳之后,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修复太学,顺手的第二件事是让曹睿去太学读书。曹睿自然是不情愿的,太学离宫城遥远,一个北一个南,每天这样折腾,读的还都是老掉牙的尚书,礼记,一篇文章,百来个字,那些博士能够大同小异的讲十个版本,一个月就过去了,可洛阳城里流行的玄谈论辩,他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。

曹睿于是开始装结巴。参加版本对比的时候他就结巴,一句话能说上一炷香,时间久了博士们都说皇子殿下尊贵,还是听他们讨论的好。曹睿却依然积极的参与讨论,他一段话说下来,周围有的博士睡着了,有的博士想插嘴又不敢,憋红了脸,有的张了张嘴,却早就忘了原先的论点。于是又过了一段时间,终于有人跟父亲提议说睿皇子才华出众,太学实在没有他可以学的了。

这件事情被捅去曹丕那儿的时候,刚巧是曹丕定下来临雍讲学的日子,在惊蛰。说是讲学,父亲却只是坐在辟雍之上,听博士们讨论,而后时不时的点评一两句。曹丕倒是很有兴趣,只是这些学者都很拘谨,大多不痛不痒,没新意。后来曹丕只好讪讪的结束了这个仪式。

父亲召见他的时候,曹睿已经可以把结巴装的连他自己都怀疑可能弄假成真了。

父亲没问他功课,只是领着他绕着树在院子周围的石经边看边走,“熹平四年的石经,读了吗?”

曹睿点头,说,读……读过了。

曹丕就没说话,他走的极慢,像是在寻什么,直到他停步在礼记大学篇那块斜斜从中断成两截的石碑之前。原先的断碑已经被修好了,只是那条蔓延的裂痕像是一道伤疤,依然清晰。他伸出手,像是想要触碰它,却终于顿了顿,敛了衣袖。

他说,“我上次见到它的时候,还是十六年前。那天,也是惊蛰。”他拢了袖子举目去望中天悬着的太阳投下的影子,父亲去世之后,整理他的手札,他才知道,惊蛰的那天,是蔡邕的祭日。

父亲心里的想法,有些他到死都不知道,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当他提起蔡伯喈时候那样异常明亮的眼光,只此一次。他现在修好太学和这些碑,父亲却看不见了。他后来常常想起那个眼光,他总是渴望哪一天父亲也会那么看他,可是终于没有。

他觉得深深的遗憾,不朽与纵情当下,他本来任选一样,可现在,他夹在中间,进退不能,异常尴尬。他忽然问曹睿,说你以后想做什么。

自然是做皇帝。这是曹睿的第一个想法,但他知道,这事儿现在不能这么说。于是他说,“没……没……想好。”

曹丕回头看他一眼,问,“你知道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想做什么?”

曹睿垂目摇头。

曹丕自嘲一笑说,“我想要不朽。”

曹睿赶紧说,“父……父皇,自然万万……万万万……万万岁。”

曹丕笑说,“这些话,留到朝堂去说。你我都知道,人没有不死的,就像国没有不灭一样。”

曹睿心里又是一惊,他总是被父亲凌厉的直白所惊,他的皇父,什么都敢说,敢做,这让他想要靠近他,却又怕靠近他。

“我说的不朽啊,”曹丕又转过身去看了眼那块石碑,然后笑了一下,转回来,背对着它,“我说的不朽啊……”他眼光落在曹睿不知道的远处,他像终于下定决心一样,头一次吐露了自己的渴望,“我说的不朽,是文章。”

从前他不说,是有四弟在,有父亲在,四弟说过,文章是雕虫小技,他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的反应,他觉得说出去被嘲笑,不如自己珍存。后来他不说,因为每一个寒露中宵,他清楚的看到生命逝去的时候,说出来更让他焦虑。

现在,当他与数十年前见证他愿望的石碑在一道的时候,他忽然想到,多少人,在这里立下过不朽的誓言,虽然大多湮灭,可不说,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。

曹睿是个聪明的人,有时候太聪明了一点,他听见他在碑廊谈起不朽,就知道父亲想参与其中。他说,父亲不妨将自己的文章镌刻下来,立于熹平四年石经碑之间啊。

曹丕只是摇头,几分怅然的叹息说,我的文章还没有那么好,恐怕永远也到不了那么好了。

后来曹睿做了皇帝,他还是挑了父亲的文章刻在碑上,立在熹平四年碑之旁。

他后来临雍的时候也去看碑,新碑立起来,有这两句:

“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。荣乐止乎其身。二者必至之常期,夫若文章 之无穷。”

他对着石碑站了好一会儿。他想,父亲,这是你喜欢的不朽的方式。

但是你其实不知道,不朽的不是文章,是人的挂念。像是祖父对蔡伯喈的挂念,你对祖父的挂念,他们在挂念里被一次次的铭记,不朽的并不是他们的文章,而是你们透过文章,想要记得的挂念的味道。而你,在一次一次的忧虑人生短暂的时候并不知道,因为有我的挂念,你也会不朽。


来源:嘉兴在线—嘉兴日报    作者:摄影 记者 冯玉坤    编辑:李源    责任编辑:胡金波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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